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

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


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回忆到老……

  你走过的地方,都繁花似锦,芳香四溢。

 

  很久以前,我就想写一篇文章,用来纪念咱俩的故事。只是,每逢点亮床灯,拿起笔墨,望着空白纸张,望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,心中尽是对你的挂牵。迟迟不敢下笔,怕是怕,那些飞舞的文字会勾起我的愁绪。怕是怕,我再哭泣,却揪不到你递给我的纸巾。

 

  我老了,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已经不能让我的视线变得清晰。唯独那些关于我们的记忆能让我记得那么清楚。那么,今夜,就让我把一切再书写一遍吧。

 

  初遇

 

  绿皮火车旁,是无数个离别的背影。那些姑娘,泪水盈满眼眶。那些小伙儿,眼中满是惆怅。可我俩,就在那整点钟声响起的时候,两双眼神交汇那一刻,擦出了爱的火花。

 

  你坐在我身旁,穿着一件圆领黑色毛衣。平头上的毛发竖立着,仿佛要向寒冬宣战。长途火车旅,枯燥无比。你问我,看书吗?我点了点头。你拿出一本诗集,我惊喜万分,说,这是我最爱的一本诗集。于是,我们谈了莎士比亚,谈了拜伦,但丁,还有我偏爱的济慈。“我的心痛/困顿和麻木/毒害了感官/犹如饮过毒鸩/又似刚把鸦片吞服/一分钟的时间/字句在忘川中沉没……”你一字一句诵读着,声音好像,好像文艺晚会上朗诵者的声音那般,充满情感。

 

  火车哐当哐当前进,我的站点就要到了。我问你,我们还能再见吗?你望了望窗外雪景,说,你看,雪堆在松树上,明年这个时候,咱们一起去看。可是,接下来的365天,咱们要去不同的地方。365天后,纵需漂洋过海,我也要去看你,也要去有你的当下乡知青,你说好吗?

 

  单飞

 

  春暖花开,心中惦记的都是寒冬。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冬天,恨不得,把中间的季节都省略,直接过渡到冬季。如能这样,我就不必再写相思的诗,不必再写等待的词,不必再一次次,一次次,思考你在做什么,也不必再望着那片你留给我的白桦叶。

 

  你可知?那个初冬的巧遇,已将我的今生许配给了你。可知道,你的瞳孔,是一口会开花的井。而我便是那好奇的女子,偶想摘花,却陷入井中。那一刻起,我的四周都是你的怀抱,都是你的味道,你的呼吸。

 

  那远眺的眸子里存在的是谁的背影,是你,是你。

 

  再逢

 

  看,那窗外的雪堆又停在松枝上了。

 

  你用宽广的怀抱将我环住,我的耳边真的是你的心跳。你的到来,把冬季的雾霾都驱散了,眼前的风景趋于明朗,那些等待的凝望也不再游弋。终于可以结束一段泪水洗过的过往,开始铺展一场有你的旅程。

 

  于是我们奔跑着,跑到居委会把彼此的黑白头像交上,让他们为我们颁发一本红本子---结婚证。你的名字,我的名字,被刻在纸上,一个红色双喜,让我欣喜若狂。

 

  你骑着自行车,我坐在你身后。穿过挂满大人小孩衣衫的小巷,脸上掩不住的笑容,掩不住的甜蜜。街道旁音乐响起,萦绕于耳边的是“花儿为什么这样红,为什么这样红。啊……红得好像燃烧的火,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,和爱情……”

 

  度日

 

  我已剪去长长麻花辫,卷了一个“招手停”发型。我问你,我和山口百惠,谁美?你说,好在你没山口百惠美,要不然怎么会看上我这种愣货。

 

  平淡的岁月日复日,床榻旁的黑白照片记录着我们的故事。唯一不变的是,餐桌上那一盘酸溜土豆丝儿。那是你最爱吃的一道菜,你说,以后老了,牙口嚼不动了,就磨成糊。你说,要一辈子记住这个味道。

 

  垂老

 

  床榻旁多了一个痰盂,因为你得了慢性支气管炎。

 

  咱们的家,不再有酸菜的味道,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草药味。桌旁也不再是我们喜欢诗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覆满药垢的瓷碗。

 

  幸好,我们还能一起牵着手看夕阳,还能一起四目对望,还能看淡这世间冷暖,搀扶相伴。

 

  可是,你还是会离开我,去另外一个地方。